桌上放着三样东西。
热牛奶,棒棒糖,以及一个夹着铅笔的儿童绘本。
孟摇光面无表情的看了良久,最后抬起头来:“你这里是儿童心理咨询室吗?”
宋兰因姿态还算稳重地坐在对面,闻言只是笑了笑,抬手示意了一下:“不如你先试试。”
“既然给我打了电话,找到了这里,就说明摇光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了不是吗?”男人语气含笑,温和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既然如此,你负责下定决心,旁的都交给我,试试呢?”
孟摇光神情犹疑地打量他两遍,视线又不由自主看向四周,将墙上挂着的好几张专业证书,以及几张和大人物的合照收入眼底后,她才问道:“那些东西都是真的?”
“你大可以去一一核实,如果有一张是造假,我都会立即被起诉的。”宋兰因做了个“请随意”的姿势。
孟摇光才勉强收回目光,盯着面前的三样东西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要怎么做?”
“怎么舒服怎么做。”宋兰因道,“放到你面前并不代表非要你喝或者吃。”
孟摇光想了想,还是喝了一口牛奶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口腔滑入食道,再落进胃里,暖意顿时升腾起来,她不由自主稍松了一口气。
瞄了一眼那颗棒棒糖,她干脆也一不做二不休,拆开包装袋塞进嘴里,最后才拿起那个绘本,打开看了几页后问:“要我干嘛?涂色吗?”
“不,画画。”宋兰因换了个姿势。
他坐在沙发上略微弓身,手肘搁在了膝盖上,十指在身前搭成桥,双眼看着孟摇光,笑道:
“我想要你画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随便什么人,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,想画谁就画谁。”
“可我没学过画画。”
“又不要你画素描。”宋兰因笑起来,“就算画火柴棍也可以。”
孟摇光这才放下心来。
她拿着铅笔,想了许久,终于动笔。
铅笔在洁白的纸张上沙沙沙的留下灰色的痕迹,一点一点勾勒成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形。
她画画毫无章法,先画了头,再画身子,最后才是脸上的五官,虽然到五官的时候多少有些粗糙,但从最后的成品,还是不难看出,这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美男。
落笔前,她还在帅哥的手腕上点了三笔。
完成后孟摇光自己拿着端详了许久,最后很不满意似的皱了皱眉。
宋兰因坐在单人沙发上,并没有立即要求看画,而是笑着又说:“再在同一页上画一个宠物。”
孟摇光有些为难,她对宠物一点都不了解,养了个小天狼星也完全是散养状态,在孟金枝来之前,她甚至都不怎么撸它,比起宠物,她对它的态度倒更像是合住但陌生的伙伴。
何况现在她画的人是陆凛尧,她并不觉得陆凛尧适合猫这种宠物。
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,孟摇光不由得想象,那个男人估计得养个豹子或者老虎才比较和谐。
但最后下笔时,孟摇光还是把小天狼星画上去了。
“再画一栋房子。”宋兰因说。
于是画纸上城堡被勾勒成形。
“最后,再画一个人。”
“还是在同一页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……”
孟摇光瞪着眼看着这张挤满了城堡和小猫以及陆凛尧的画纸,最后面无表情的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上去。
不过两个人物离得很远,且一个在前一个在后,看起来一副陌生人的样子。
画完的时候棒棒糖也在嘴里被咬碎了。
孟摇光把纸棒丢进垃圾桶:“还要画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宋兰因伸出手,“可以给我看看吗?”
她把画本递过去,宋兰因接过后视线在几个物体上一一扫过,唇角浮现一抹浅淡的弧:“这其中有你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另外一位居然是个男性?”
“眼镜不瞎都能看得出来。”
“看来他对你来说很重要。”
“……”孟摇光沉默两秒,点了点头,“对。”
宋兰因扫了她一眼,并不深究,指着上面的猫道:“这是你的猫吗?”
“算是。”
“看起来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。”
“流浪猫。”
“你很有爱心。”
“没有,只是看它快死了。”
“现在它过得怎么样?”
“吃好喝好。”孟摇光想了想,还补充了一句,“很爱撒娇。”
“说明你把它照顾得很好?”
“都是我妈妈在照顾。”
“……”这一次宋兰因沉默了好一会儿,接着他突然笑了起来,“你已经能坦诚的在外人面前叫她妈妈了。”
“她本来也是我妈妈。”
宋兰因点了点头,又去看那栋房子:“这是座城堡。”
“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。”孟摇光再度重复。
“我有个朋友,家里也有座城堡。”
“那肯定没这个大。”
“你这么肯定?看来住在这城堡里的人一定很富有。”
“是。”孟摇光顿了一下,又说,“但也很孤独。”
“如果给你机会……”宋兰因语气舒缓,带着点笑意的问,“你想住进去吗?和画上的另一位男性一起?”
“……”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,孟摇光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,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,“开什么玩笑?我为什么要住进别人家里?你看不出来我和这个人离得很远吗?他只是我的老师和恩人而已!”
“别激动嘛。”宋兰因无辜地眨了眨眼,耸了耸肩,“我只是随便一问。”
他抬了下手:“喝口牛奶冷静一下。”
等孟摇光当真把一口热牛奶咽下肚时,她才发现,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,当真听从了宋兰因的每一句话。
“好的。”宋兰因合起那个画本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,然后转头看向孟摇光,微笑道:“我们来明确一下孟小姐来到这里的目的吧。”
这个笑容不再拥有之前那样散漫而随意的态度,以及老朋友闲聊般的温度,男人身上那被模糊的特质重新清晰的凸显出来。
仅仅因为一个标准而专业的微笑,整个“客厅”的氛围似乎都改变了。
带着专业精英特有的距离感,他对孟摇光道:“孟小姐,你想要找回七岁以前的记忆,是吗?”
孟摇光为这突然的变化怔了片刻,最后眼神微沉地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么,在以后可能会很漫长的咨询时间里,还请您一定要相信我。”他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却绝不咄咄逼人的露出温和的表情,“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。”
“接下来,我们可以换地方了。”